著名小说家二月河病逝 真想为你向天再借五百年

2018年12月15日凌晨,著名小说家二月河病逝于北京。二月河本名凌解放,因《康熙大帝》《雍正皇帝》《乾隆皇帝》三部作品,被海内外读者熟知。据他小说改编的电视剧《雍正王朝》、《康熙王朝》曾是一代经典。今晚,一起缅怀小说家二月河。

二月河回忆说,“刚开始写《康熙大帝》时,我们全家住在29平方米的房子里。我把所有资料捆成一捆放在床下,在地上铺张报纸,匍匐着钻到床底下,一点一点地查资料。”

我对清史的研究不及二月河,很喜欢看二月河的东西,他对清史细节什么的都研究到了,以前我没有注意到这些东西。

二月河创作的《康熙大帝》等小说在艺术上树立了历史题材写作的时代标杆,他的去世,是中国当代文坛的重大损失。但他留给了我们宝贵的文学力作和丰湛的精神遗产,这些都会流传下去,他也因而继续活着,活在人们持续不断的阅读中。

我参军走,父亲跟我讲“平安、健康、工作、笑”。我去大学读书,父亲给我题字“平安、健康、读书、笑”。

父亲给别人题词经常提笑:笑一笑十年少,笑一笑十年俏,既少又要俏,永远都要笑。

他提倡微笑。他认为女孩子最美的笑法就是微笑。语言少些,加上适度的沉默,就是一种完美的人生语言姿态。

我们平常都知道沉默是金,爸爸说即使是最强大的敌人也无奈“沉默”二字。即使是脑筋最好用的人也猜不出“沉默”的意思。

我父母从初高中前就很少给我钱,也不喜欢让我把钱花在穿衣打扮上,教我追求自然美。但在心里我总希望父母多给我钱,买女孩子的东西。我是学美术的,很喜欢漂亮美丽的东西,我每当买那些东西的时候,在父亲眼里就算是花钱,是乱花挥霍了。这使我很痛苦:生活就要适宜,追求舒适也不是错误。和别人比起来太不平衡也不好吧。

现在父亲每次见我强调最多的都是自力更生,节约,会过日子,依靠自己生活。父亲捐款都超过一百万了,我们家还过着现在这样平常的生活。我们蛮可以过得好一点儿。问他,他说:“不必多说什么。你没见过那些可怜的人,你给他们捐钱最终得益的是你。从心理状态上讲对你的品德、修行都是有极大好处的。这种心理状态上的充实和满足与愉快是无与伦比的。”对爸爸这种做法我在缺钱的时候还是痛苦的,不理解,发了工资就想开了。但其实一直理解这件事的,偶尔有些斗争罢了。我见到爸爸八开的稿纸上写四千个字,字比蚂蚁还小,他说那是他最困难时候用的稿纸。他可线年一直在出,也一直在被盗版侵犯,我见到一些作家对这一类事情表示异常愤慨。

有一次他和人开玩笑说:“盗版的钱可以修一座飞机场吧。”但是我感觉父亲对此没有愤慨之情。他自己说他是“感情复杂”,盗版损坏国家利益,损坏出版社利益也损坏作家个人利益,盗版有这么多的错误和不当,但是盗版对穷人有利(只代表作者个人观点)。父亲的书一整套《二月河文集》,豪华精装版五百多元,最便宜的软精装也要三百多元,这是正规出版社的价格。这对于中产阶层和小康家庭不算什么,但对于一个进城务工的青年、对于一个低保家庭、对于一个下岗失业家庭是一个令人望而却步的数字。无论富人穷人,读书是一种社会权利,想读书是没有错的,更没有罪。盗版书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穷人读书的需求,虽然排印质量有种种问题,但他一家几十元把我父亲的书买去,也算把我父亲的书看了,父亲为此感到欣慰,想社会总要用一种统筹的办法来妥善地解决这一问题。

“软着陆”是上小学、初中、高中再到大学……沿着铺满鲜花的道路走向成功;“硬着陆”是连降落伞也没有,从飞机上两眼一闭跳下去。“硬着陆”也有成功的,但成功的少。我的“硬着陆”不是一次性着陆,是两级跳,所以没有摔死。

一次是跳进了红学界,然后从红学界的台阶上跳进了文学队伍。如果一个高中生拿着《康熙大帝》走进出版社,也许编辑看也不看就塞进废纸篓,但是红学会的会员拿着《康熙大帝》给编辑看,人家可能就重视一些。

我的头脑很清醒,没有大学文凭,也不可能取得大学文凭,要想自己闯出一条路来,就必须要有自己的特长。我参军那会儿,部队在深山沟里,铁丝网圈套住了,不接触市井,也没有爱情生活,只能读历史。我研究的是两晋南北朝的历史。因为那段历史比较复杂,别人不愿意研究,我就想如果能成为这方面的专家,也很好。直到现在,对中国历史的研究中,明清都有了相对完整的研究系统,两晋南北朝还是薄弱环节。

真正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,契机就是红学会。我从小对《红楼梦》感兴趣,连续写了一些见解独特的论文。后来引起著名红学家冯其庸先生的重视,他把我的论文刊登在《红楼梦学刊》上,吸收我为全国红学会会员。

我进入红学界后,冯其庸对我说:“你有写小说的才能,你形象思维很好。”他的话激发我从“二楼”往“一楼”跳。“硬着陆”没有降落伞,跳得低一点就行了,需要找个平台。事实证明两级跳的这种思维方式是科学的。

1982年,我参加在上海召开的中国红学会第三次《红楼梦》学术研讨会,一些专家、学者谈到康熙皇帝,就有人感叹,至今尚未有一部描写雄才大略的康熙皇帝的文学作品,实在遗憾。我就大胆地冒了一句:“我来写!”

创作生活是非常艰苦的,没钱买空调,买电扇,我就在桌子下放个水桶,把两条腿放进去,这样既凉快,又防止蚊虫叮咬。冬天夜里写到凌晨两三点钟,实在瞌睡,就用烟头烫自己的胳膊,驱赶疲劳,清醒神经。当时写完《康熙大帝》第一卷时,我因为过度疲劳得了“鬼剃头”,女儿摸着我的头说,这一块像尼加拉瓜,这一块像苏门达拉(编者注:苏门答腊),这一块像琉球群岛……

我对中国古典文学和经典著作涉猎了不少。中国古典文学作品我没看过的不多了,世界经典没看过的不少,但是看过的也不少。我自己写东西的时候,按经典的标准审视我的创作,所以说我有一定的自信。我非常感谢读者,读者就是作者的衣食父母,是我的精神支柱。读者爱你,就拥有一切;如果不爱,一切都是痛苦的。

我原名凌解放,笔名二月河。1945年生,那一年,我的家乡解放军打败了军,也打败了日本侵略者,这是双重的胜利,家乡得到了解放,所以,我的名字很有纪念意义。起“二月河”这个笔名,是在《康熙大帝》出版之际,想改用一个笔名。凌者,冰凌也;解放者,开春解冻也。不正是人们看到的二月河的景象吗?这个笔名的含义是,二月的黄河开始解冻,随之咆哮向东,奔腾而去……黄河,我们中华民族的母亲河,又提醒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能忘祖。